大學英文終極目標 我手寫我心

三三四推行以後,大學課程一項重大改革,便是引進所謂的核心課程(Common Core Curriculum)。除主修科目外,學生須選中英語文及一些以人文社科為主的通識科目。「大學英文」有別於中學的General english course或EnglishLanguage,一般稱為EAP,意即English for Academic Purposes,在語言能力(language proficiency)的基礎上,側重培養學術語文識能(academicliteracy)。

每年總遇到些「新鮮人」,靠中學或從坊間補習社學回來的幾下板斧,不明就裏,或濫用複句(而文法時誤),或存心展示艱僻字詞(而忽略語義、搭配);至於更重要的學術語文識能,譬如立論是否嚴謹、論證是否具邏輯、論據是否可靠、引文及其格式是否恰當、行文是否出於對內容的透徹理解,倒沒有認真重視。

任務教學法

另一邊廂,當今任務教學法在大專英文教學嶄露頭角,其有別於傳統的老師講、學生聽的單向教學,主張老師設計合適的任務,學生從活動中,或重拾既有知識,或與小組交流、查找資料時有所增益,從而溫故知新;老師則從旁提點、協助,按情況適當地授予知識和技能。net teacher採用任務教學法,意味着學生不單需應用高階英文能力和學術語文識能,還涉獵到不同範疇的知識。

就以科大課程為例,學生須自擬一道關於「美」的題目,撰寫學術論文一篇。在課上,我帶領學生向世界出發︰我們既看《時尚》(Vogue)雜誌如何塑造當代名模,也嘗試把焦點落在非洲毛里塔尼亞。我向學生播放一段簡短的BBC紀錄片,探討當地人為何歌頌體態朧腫的女性,並揭露豐腴女體背後的社會不公。片中那來自貧窮村落的小女生日以繼夜被母親餵食牛奶的畫面,相信很多同學不會遺忘。影片過後,我着同學閱讀BBC的文字報道,再分小組討論延伸題目。

明眼人該能看得出,這種選材以毛里塔尼亞為研究個案,讓學生先接收文字和影像的輸入,建立語境以供作業,再結合語言元素,啟動學生潛藏的知識(印度教徒視哪種動物為神聖?)。語言和知識互為表裏,是最理想的學習效果。

問同學,明白revered是什麼嗎?字典解釋是very much respect or admire someone or something。revered是形容詞,相關的還有動詞revere、名詞reverence。牛在印度是神的化身,地位神聖,因此英語裏引申了sacred cow這個說法,指不容質疑的信仰或者習俗。

再問同學,Hindus是什麼,你知道嗎?──印象中,這幾年來只有一兩位同學答得上來。──印度教(Hindu)可算是佛教(Buddhism)的原型(prototype),兩者是同質的(homogeneity)。佛教的教義(doctrine),不少源自印度教(Hindusim)。我一邊講,一邊把詞彙寫在白板上。譬如他們相信輪迴(cycle of death and rebirth)轉世(reincarnation),一生命結束後,便在動物、人、神之間,重啟另一生命。他們相信業報(karma),做壞事,如今世殺了很多魚,來生會成為一條魚,給麥當勞剁碎做成魚柳包。做善事,積陰德,在若干世後也許由人變神。但無論是神、人、畜,生命都有盡頭之時,終要一死(mortal)。他們相信涅槃(nirvana)才是永恒(eternal)。

說罷,課室白板已寫滿新詞彙。眼見有同學默默地做筆記,有同學聚精會神聆聽,有同學忍俊不禁,還有兩位女生竊竊私語,其中一個說道︰「這是英文科嗎?」

Why not?也許她們在中學接觸到英文,大都是術科型和實用型文字?即使接觸到宗教文字,也是《聖經》。佛教既是東方的事,留在中文的範疇好了,我曾不止一次聽到學生說,佛教起源於中國。但誰知道耶穌來自中東,今天讀到的「創世紀」(Genesis)原是譯本,乃從希伯來文而來。而希伯來文代表的是西方視野中的東方,即歐洲大學建立的東方學(Oriental Studies)之濫觴。同是廣義的東方,印度與歐洲的祖先語言竟是同宗,即後世所謂印歐語系(Indo-European family)。而這核彈理論竟是由一位十八世紀在孟加拉擔任法官、醉心研究梵文(Sanskrit)的英國人威廉瓊斯(William Jones)率先提出。

語言是表達思想的途徑

英文在二十一世紀無疑成為世界語言。這代表在現實環境中,很多用家都不是母語人士,英文充當了不同語言和文化背景的人賴以溝通的中介語言(lingua franca)。在大學國際化和新世代基本受過雙語教育的今天,尤然。因此靈活運用英文,既能通過閱讀理解世界(包括英美以外的世界),又能更好的向外國同學展示本地文化,成就交流。語言是表達思想的途徑,學「大學英語課程」,心態當如是。

假如把英文等同英美文學,言必彌爾頓、莎士比亞,奧斯汀、吳爾夫,艾德略、哈代,門檻之高,我敢說,即如本校,能達標的同學恐也幾希。但如果學英文單純為撰寫income statement和technical report,大學則無異於職訓所,淪為「高級IVE」而已。曲高和寡的文學語言,或拘俗守常的商業英語,對學習「大學英文」而言,皆不足為法。

其實,能通過公開考試進來科大,至少有一定的實力。但正因是考試的贏家,不少同學自信有餘,勇氣不足,不願意踏出舒適圈,終難有突破。公開試以花巧的字詞、句式入文,向考官展示自己「認得幾個字」,尚可理解。然堆砌stockphrases,文章往往語焉不詳;如此這般,在大學老師眼中不外是花拳繡腿。我認為「大學英文」的終極目標,靈活運用自己的語言資源,我手寫我心,以精簡的語言、準確的詞彙去表達高層次的抽象概念。

也許大學一年級,讀書最重要的一件事,就是走出固有的知識牢地,擁抱未知的世界。當你嘗試閱讀,發現中國四大名著《西遊記》的孫悟空,原來並不全是本土創作,吳承恩的靈感來自印度史詩《羅摩衍那》中一隻名為哈奴曼(Hanuman)的神猴事跡時,你不慌不忙,綜合蒐集回來的資料,寫成自己的觀點,且言之有據,不是以「An expertmentions that…」齋吹。那就是學成的時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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